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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芳|获奖作品Binance 币安 ——比特币、以太币等加密货币交易平台2025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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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芳摘下干活的半身围裙换上做饭的长围裙,又钻进厨房,这个时候我就等着看少儿频道的大风车了,大风车播完,王玉芳就该喊我端饭了,饭菜上桌,我又出去喊守窑的二舅和姥爷,窑洞就在院子外边,离得不远,一家人就着新闻联播吃完饭,姥爷再去窑里巡查一圈,一般这个时候都会带上我,窑洞下方的碳火已经慢慢燃尽,灰烬坍缩下来,一阵风吹过,余烬闪烁出最后一丝星点明亮,便随着风升腾到空中然后消失。姥爷检查检查封堵在窑门口的棉被,堵好每一个孔洞,窑里的温度还很高,要等着温度慢慢降下来,才能开窑。检查完毕,姥爷牵着我的小手走回院子,路过门口长势喜人的沙枣树,踮脚够着摘几个树枝最顶端已经成熟的沙枣,剥了皮喂给我,沙枣很甜,姥爷看着我的笑容也很甜。二舅已经躺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二舅妈继续织着她女儿的毛衣。姐姐趴在里屋王玉芳的缝纫机上写作业,这个时候我是不被允许进入里屋捣乱的。跟在王玉芳身后,王玉芳洗完碗,从院子的大缸里舀出一大盆水,把我脱光放在里面,晒了一下午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住我,舒服得我只打瞌睡。王玉芳笑着摸摸我的头,端出来一大盆脏衣服开始洗。打了无数个盹,姐姐写完作业也钻了进来,水温已经不热了,溢出来的水流进边上的园子里。园子里的菜秧脑袋也垂了下去,月亮爬了上来,太阳的光亮一线也看不到了。王玉芳晾好衣服,用个大毛巾被把我裹起来,抱进里屋的大炕上,挤了牙膏给姐姐拿出去,催促她抓紧上床。王玉芳在我们的洗澡水里洗洗头,洗洗脸,洗洗脚,剩下的水泼到园子里。夜已深沉,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蝉鸣声从枣树和杏树上传过来。
早上王玉芳醒了,我就会醒,周末姐姐上学的闹钟被王玉芳关掉了,王玉芳看着我眼珠子提溜提溜地转,拍拍我的背,示意我再睡会。在王玉芳笑盈盈的目光中,我的眼皮变重直到抬不起来。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拿上衣架上的外套,披在身上,走进了厨房。一个洋瓷大碗,卧两个荷包蛋,配上两个花卷,王玉芳端着老太太的早饭给她送过去,老太太八十四了,能吃能喝,老太太是王玉芳的婆婆,住在院子当中的小屋里,老太太早就起来了,坐在炕上趴在窗户上观察着院子里的风吹草动,听着王玉芳按掉鼓风机的开关,老太太从炕上挪下来坐在桌子边等着她的早饭,王玉芳把飘着葱花热气腾腾的荷包蛋放在桌上,老太太接过她手里的两个花卷,掰成小块泡在碗里,一边看着给她收拾房间的王玉芳,一边翻着白眼。
老太太脾气刁钻,老郑是娶了她之后才了解的,媒婆只给他看了照片,说:“这么漂亮的寡妇可不多,要娶她的男人都排着队打听呢,要不是看在你心眼好也是出了名的份上,这好事可轮不到你。”老郑心思粗,脸皮薄,哪架得住媒婆这么恭维,一来二去,答应了下来,匆匆地办了喜酒,两个人就住一起了。后面才听一个庄子的人说起,自己娶的这个寡妇刁钻刻薄在她们那儿可是出了名的。娶都娶了,钱也花了,也不想让女儿们担心,老郑一忍就是五年,六十四岁,大病一场,抱着娃她娘的照片咽了气。
老太太是有两个嘴脸的,在她儿子面前是一副嘴脸,细着嗓子说王玉芳,孙子孙女坏话,给儿子诉苦,把儿子身上的苦命钱压榨得一分不剩,李有福不是不清楚,只是父亲过世,母亲改嫁他心里亏欠母亲太多,他都不吭声。还没下岗前,每逢发工资,这一天不管他加班到几点,老太太都是不睡的,听到自行车的声音第一个跑出去,把儿子揣在衣服口袋还没捂热的工资装进自己缝在衣服里的内口袋,这才能睡得安稳。他的工资王玉芳是从来都没摸过的,儿子女儿们嘴馋了,攒几天的鸡蛋拿到集市上换了钱,这才买些零嘴给孩子吃。姥爷老实过了头,也从来没想着,给自己的老婆孩子偷偷藏一张绿票子红票子。
在王玉芳和孩子们面前,又是另一副嘴脸。李有福在厂上上班忙,经常住在厂子上,家里的八亩地完全靠着王玉芳一个人打理,每每都是天刚亮,她就拉着架子车出门了,生了老大李晋之后,王玉芳提前在架子车上固定好被窝,带上吃的喝的,拉着李晋在地里忙活,种小麦,种玉米,种胡麻,院子里还种花,王玉芳勤快又能干,地里院子里屋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亮亮堂堂的。李有福厂子里的活也重,一回家,吃了饭倒头就睡,睡醒也差不多要上班了,屋里的活没沾过手。有了老二李衡,架子车上又多了一个人。李晋和李衡也在架子车上慢慢儿长大了。有了大女儿李家华以后,李衡已经3岁了,不是能乖乖等在架子车上的小人儿了,没办法,王玉芳只得把孩子锁在屋里,桌上放上吃的,孩子睡醒吃点东西,也快中午了,她再赶回来做午饭,吃完饭,挨个哄睡着了,匆匆赶到地里,太阳一落山再往回赶。好在李晋懂事,守着弟弟妹妹,除了有些磕磕碰碰的伤,也没出过啥大事。
生二女儿的时候,李晋七岁上一年级了,跟着妈妈早出晚归上学,家里照顾妹妹的大哥哥变成了李衡。农忙的时候,李晋也能跟在妈妈后面帮点忙。日子除了苦点累点,也过得去。老太太回来的时候,李晋李衡都上小学了,五岁的李家华带着一岁的李雪在家,王玉芳每天下地一直是带着两个姑娘的,老太太总阴阳怪气的给李有福说,自己老了不中用了,王玉芳连孙女都不给带,加上硬挤出来的两滴眼泪,李有福说服了王玉芳,把两个小孩放在家给老太太带。
这也是李家华噩梦的开始。王玉芳一走,老太太踢开门,被子一掀,把李家华从炕上拖下来,喊着让干活。喂鸡喂猪,洗衣服,烧饭,王玉芳在家的时候,李家华哪干过这些,老太太才不管,一样一样教,学不会打会,老太太专门从柳树上剪了一根藤条,缠上一圈细细的废旧电线,打到身上钻心的疼,又不会留下太大的痕迹。李家华刚开始给母亲告状,老太太便拉着王玉芳一起打,王玉芳给李有福偷偷抱怨过几回,李有福最多说句,“咱妈那是教育小孩,谁家小孩从小没挨过打,”也就不了了之了。王玉芳心疼姑娘,却也没办法。李家华懂事,看不得母亲辛苦一天回去还要挨打,也不告状了。老太太谁都打,李衡李家华挨的打最多,李晋长得壮,藤条抽到身上没几下,人跑没影了。
有一回,李家华睡晚了,老太太醒来没吃上饭,老太太边骂边拿藤条抽,李家华一哭,两岁的李雪跟着哭,老太太怎么骂李雪哭声也不停,老太太一气之下抱起两岁的李雪头朝下塞进了院子里面储水的大水缸,水缸比六岁的李家华还要高出一个头,李家华搬不动有半缸水的水缸,急了,跪在地上抱着老太太的腿一直哭号着求饶,老太太一脚踹开,走进了屋,李家华看着水缸里一直挣扎的李雪,也不知道小小的身体里面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她硬是把缸扳倒在了地上,李雪出来的时候脸憋得发紫,李家华使劲在背上砸了半天,才哭出声,李家华抱着李雪进了屋,把门朝里面锁上,搬了凳子,脸盆架子,能搬动的都搬到了门口顶住门,抱着李雪在床上瑟瑟发抖,怀里的李雪浑身湿透,一个劲地哭,哭到嗓子哑了,李家华给换了衣服,紧紧地抱在怀里,老太太在院子里骂了好一会,叫李家华滚出来做饭,最后见门推不开也作罢了。
过年小孩也是开心的,过年前一个月,李有福从老太太那儿要点钱,交给王玉芳,王玉芳拿着钱去集市上扯点当时流行样式的花布,农忙回来的晚上,缝到半夜,给四个小孩一人缝一套棉衣,纳一双棉鞋,一直放到三十那天的早上,四个小孩一睡醒,都有新衣服穿,老太太是不舍得多给一尺布的钱的,王玉芳身上穿的棉衣,棉絮都化成一疙瘩一疙瘩的,全是窟窿眼,冬天出门,风从四面八方窜进来,李有福看不过眼,骗老太太给自己扯布做衣裳,才给王玉芳做了件新棉袄。
除夕一大早,家里养得最肥的那头猪,是要被当“年猪”杀掉的,家里的猪呀、鸡呀的都是李家华和李雪喂大的,她们最爱那头头上有坨黑的花猪了,李雪给它起名叫黑妹,黑妹仿佛有灵性,李雪每回赶猪出去放猪,黑妹都会牢牢地跟着她,能听懂她说话似的,喊她慢点就慢,喊她跑快点就快,养了两年多,黑妹长得最好了,李雪怕过年要杀黑妹,过年前一个月李雪偷偷给黑妹控制饮食,黑妹还瘦了些,杀年猪的前一天晚上睡觉前,千叮咛万嘱咐,求父亲不要杀黑妹,李有福答应了。第二天一醒来,李雪听到门外面猪的惨叫声,跑出去一看,黑妹已经躺在血泊中了,老太太提着刀,看着李雪得意地笑。李雪哭着大喊杀人犯,跑了出去。
厂子里甭管红事白事都一样的热闹,都请一样的唢呐队,一样的做菜师傅,一样的主事人,给我一种悲喜界限不是很分明的错觉,唢呐又有一种什么气氛都能加倍渲染的力量,每当唢呐的哀调响彻厂区的上方,随之接上的是家属的痛哭哀嚎,王玉芳在厂里人缘好,总被拉去帮忙,我作为王玉芳的跟屁虫,自然也是一步不落下,王玉芳忙的时候,我就偷偷跟在一群穿着孝服吊唁的孙子孙女身后,小孩多半是没几个真哭的,真哭的也是被队伍前面走着的爸爸妈妈踹哭的,挤不出眼泪的,也得嚎,仿佛不哀嚎几声,死的人会不瞑目似的,一切流程走完过场,大家上桌吃肉,炖得十分入味的大骨头,炸得金黄流油的千刀酥,乡里乡亲的坐在一起聊聊天,美美的吃上一顿,算是送行了。
“老太太咽气了,你爸已经过去了,我们也去。你快吃吧。”老太太走了。享年九十二岁。喜丧。唢呐队搬到了家门口,邻里街坊的都听到了动静过来帮忙,大锅大灶也搭了起来。妇女们忙着准备食材,王玉芳穿梭在院子里,又是最忙碌的那一个,看不出任何悲伤。灵堂的孙子辈们还在讨论着学校发生的事。所有人都接受了老太太悄无声息地离去。出殡的当天,王玉芳和姥爷抱着遗像走在送葬队伍最前面,大舅,二舅,大姨夫,我爸和亲戚的几个叔叔,抬着棺材跟在后面,我们这些小辈走在后面,大姨和我妈的声音最大,撕扯着嗓子叫喊着,分不清是哭声还是骂声。我只记得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走到后面整个人群都没有了声音,只有悲怮的唢呐声,仿佛在替队伍开路。棺材下葬的最后一刻,王玉芳才放声嚎啕大哭起来,大姨,小姨和我妈抱着哭得瘫坐在地上的王玉芳一起哭,哭的不是已经躺在地下的老太太,哭的是这么多年来自己的经历和命运。
日头很烈,晒在院子晾衣绳上的竹席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像是马上要燃起一把火,竹席弯曲的弧度越来越大,啪一声从中间折开断成了两片,掉在地上扇起一片土雾,坐在边上给苞米脱粒的王玉芳将这土灰倏然吸进嘴里,丢下手中还剩一半的苞米棒子,在围裙上擦了把手,站起身拾起离自己近的一片竹席,换了个方向搭在晾衣杆上,又去拾另一片,两片都搭好后,她走进上房拿出炕上用来扫灰的小扫帚,她皱了皱眉头,抡起扫帚打了上去,竹席两头因为受力猛然弓起来,却没有反弹回来,断裂开来,剩两根没有完全断开的竹条还连在一起,尘土飞扬。她把席子一把拽下来,进屋把李有福的衣物,盖过的被褥,李有福藏在柜子深处老太太的东西尽数抱出来丢在席子上,去厨房拿了生火的火柴,点燃了一把火。仿佛是想连同自己内心的记忆一起烧掉,很多很多想起来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能熬到今天的回忆。